2009年3月31日

等的事

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这些年也果然发生了一些事,可都不是感觉的那一件。就是说这件事至今没有发生,它还在预料之中,但愿不会落空,哪怕是到七老八十。

平静的日子里,他总要这样来来回回地想几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几年,他年纪越来越大,记性越来越差,在度过的无数个平静的日子里,他有几回都真的把它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后来它把它写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实在想不起来就翻出来看看。那个小本子就只记着这一件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扉页简单地写着“等的事”三个字。

可现在,就是这样的三个字他也看不见了。视力彻底地报废了。他有些后悔在视力老化但还能看见的时候不曾未雨绸缪,现在他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依附,只能在心里反复默诵以免忘掉。只要大脑还在运转,就不能放弃。

很少有这样的人,为一件不存在的事劳神一辈子,直到最后把自己活活折腾死。那件事会不会是“死”呢?当然不会,是的话他也不会死到临头都没有察觉。那会是什么呢?

我在雨天有幸路过他的墓碑,上面空空如也。亲戚朋友当然想不到把小本子上那三个字刻上去,可又想不到要刻的字,于是采纳了某人的建议:先空着,想好了再刻不迟。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期间送葬队伍中的一个亲戚死了,由于没有提前置好墓地,被匆忙地埋在这个墓碑下面,家里人没好意思在碑上刻什么字,依旧让它空着。

我在有生之年有幸看守这样一块墓碑,它下面足足埋了一个完整的家族,什么家族碑上却只字未提。

2009年3月30日

可爱客人

先是钥匙在外面捅门锁的声音,捅了两下没捅开,接着是下意识地找门铃,可该有门铃的地方还是个窟窿,就用手拍门,一下,两下,一次比一次用力,肆无忌惮地表达着渴望回应的诉求。
我一只拖鞋掉在床下,怎么也够不着,偏偏这时,我又不想借助任何工具。我对自己的四肢有信心。要是能把胳膊和腿接起来用完再拆开该多好。
眼镜也忘了放哪儿了。沙发上,枕头边,窗台上呢还是最后关掉的电脑旁。总之是找不见。没有眼镜就是开了门我也看不清来人,不如找到再说。承受着令人发指的似乎是块砖头在砸的砸门声,我皱着眉头这样想。
为了缓解气氛,也是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我把窗户一扇扇打开,让风进来,再去好笑地检查一遍昨晚的煤气是否确实关好,客厅卫生间的灯有没有整晚在着。每条路线我都仔细查看,提防有阴毛从睡袍上掉落。呆会儿进来的客人要是看到地板上有根阴毛那多尴尬。
刚才我听到那人在门外打手机,估计是打给开锁公司的。感觉得出来,他对自己已经失去耐心。接到生意,开锁公司的人果然像小广告上承诺的那样,二十分钟之内赶到。两人此刻在外面争论着什么。可能是那位可爱的客人拿不出房主的凭证,又不其心放弃这条捷径,开锁公司的人呢,显然不肯为一个言行可疑的人冒这个险,说这生意做不成,要走,可爱客人却不干,拦住人家不让走,开锁公司的人火了,骂了句难听的(我没听到),正好击中可爱客人要害,客人吃不消,一砖头过去正好砸中开锁人的后脑勺,开锁人倒在地上,血顺着楼梯流到一楼,又从一楼流出单元楼的大门。
透过窗户,先是看到不小心踩到血的清洁工大婶嚎叫着跑开,小区的保安手持警棍跑来,然后是一群群的住户,老的少的都围过来,一起讨论楼门口的那一小滩血迹,最后,才是不紧不慢的警车。
我有点后悔没及时为客人开门,从他对门变本加厉的施暴我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的。

2009年3月29日

棉桃花

在一朵棉花中接到两个电话。一个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城市,另一个问我如果还继续在这儿呆的话会不会保留他们的号码。接着,有人猛击我没来得及装门铃的门,我想不到会是谁。
女人带着儿子在门外面催我赶快出发,和他们一起走。她一心想去农村拍些照片,儿子呢,抱住我的腿一个劲儿地问我我们干什么去我们干什么去。
我要女人耐心等待。我要洗脸刷牙穿袜子理清头绪。她不能等,说找好的车就在楼下,收拾好的行李就在车上,司机情绪不稳定,小区的保安正一分一秒地怀疑他……
出城的时候我想起没吃早饭,在路边摊要了张油饼和蛋汤,女人去隔壁的店里接热水,儿子围着我吃饭的矮桌子转来转去,不知要干什么。直到桌上连同其它顾客的早饭一道被他的身体压翻我才意识到他(在家)站上桌子吃饭的功课需要温习。
我们很顺利地翻过第一座小山,能远远看到早上那两个号码的主人。他们做贼似地猫着腰骑着仿佛是刚得手的自行车,目不斜视一路向前。女人摇下车窗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都假装没听到。
我们又走了半小时,呆板的司机停下车,意外地取出相机提出要给我们拍照。我看看四周,发现没什么值得拍的,不想女人拉着儿子已经开始对着镜头想象照片洗出来的样子了。
喜欢被记录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我不止一次提醒她,她听不进去。可能,这就是她所谓的离开城市要来的地方,可能是她没去过农村的缘故。
骑自行车赶上来的两个人领我们到一片桃林,诺大个桃林没有一片树叶,满枝的繁花中每个人都张牙舞爪地扮恶鬼,有意避免被拍得不真实。儿子没有加入进来,他在不远处自己玩。我看到他不时好奇地闻闻花的味道,积累着自己的嗅觉经验。
司机提议再开两小时接着拍。我反对。我在路边拦了辆车要带有些睡意的儿子回去,女人不尽兴但还是跟了过来。我们没有和出租车司机说话,下车时女人快速地付钱给他。
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我却不再为手机充电。只等它自动关机,然后作废。

老虎头送你下矿坑

爬出矿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只是没有太阳,灰蒙蒙的。我有意推迟一个小时上来无非是想能及时见到别的同类,现在倒好,路上全是人,不是一窝蜂地涌进这个商场,就是闹哄哄围着什么东西争吵个不休。说实在的,我有点儿后悔上来得早了,要是再迟上一个小时等人散得差不多就好了。
我在一间电话亭里洗了脸刷了牙,在平时放电话的地方小便后,摇摇晃晃地去了另一侧的早餐店。在菜包和肉包之间我再愚蠢不过地选择了肉包,这让我一早上都痛苦不堪。我的胃酸得厉害,从一层一直吐到十八层,把电梯吐成了泥塘子。
我从矿坑里带来的绝密文件在处长眼里一钱不值。好像看一眼都会瞎似地,他扭着脸避免让视线接触到它,估摸着需要盖章的位置,然后摁下去。紧接着,我去了这一层C区的另一个房间,在那儿,我同样顺利地摊开保护了一路的左手掌心,让另一个戳盖上去。
出大门的时候,门卫像监狱的看守似地还皮带给我。按照规定,我出示了揣在怀里的绝密文件和掌心的图案,请他们放心。
我想到一个昨天联系好见面的老朋友,但那家伙不厚道,电话里撒谎说临时被派去一个屠宰厂去化验猪大肠,我又联系今天准备回去的老虎头,他说正在去车站的公交上,要我在车站碰头。还提议早到的人可以先吃午饭,因为时间的关系,晚到的只好一路上饿着。早上的肉包让我对午饭提不起兴趣,我决定直接到车站买票然后上车等他。
我们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趟车,我们又看了一路车窗外的枯枝和枯枝上密密麻麻的鸟窝,快要烧到鸟窝的篝火,以及篝火熏黑的大片的墓碑。
我在司机喜欢的女歌星的催眠下睡了一觉,老虎头找着找了一路的可以放瓜子壳的袋子,外面下了雨,很多动物在路边滑行着追逐。我以为还有半小时路程时司机已经把车停好开始赶乘客下车了。

2009年3月27日

永生

几个红色符号把早饭拖累到中午十二点。一点车开,二十分钟后被睡魔掳去,陪它到四点。以为五点到,结果六点才深入它的腹地。这座八辈子才来一次的鬼地方。让手机联系老虎头,他在回家的车上享受着失而复得的记忆,接通了电话却不知道。只好用短信告诉他见面的地点。他很快就到了,带着一脸的茫然。我们驱车去五十公里外的村子,一个叫永生的人的家乡。去过永生村的人真的会永生吗?但愿我不会蠢到被他们设计。
村子里的饭店不好找,一会儿在这,一会儿又挪到那儿,和我们兜着圈子。老虎头和永生走得越来越快,我在后面迷了路。有村民偷偷告诉我,他们欢迎方向感不好的人胜过那些自以为是的傻瓜。他领我赶在两个朋友之前踏进饭店的大门。
很奇怪,这家的菜每个都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吃过。老虎头和永生还在为坐哪张桌子犹豫时,我已经在厨房吃了一顿。厨师偷偷告诉我那个村民带来的客人都会得到特殊照顾。后来的饭桌上,我有节制地喝了一点酒,试探地啃了两块骨头。我不想让他们看出什么破绽。
老虎头先回去了,他说能循着来路回去,我不相信,不过也没阻止。永生带我去他以前的住处,那里的陈设和我想象的差不多,只是少了该有的茶叶。他坐在旧电脑上和我聊天,给我看他所谓的春宫版。那是一些交配中的同类和装饰在四周的同样处于交配状态的动物,相互缠绕的植物。
我唤出他电脑中的残留物,他慷慨地同意我带走一部分,并帮我挑选他自认为好的那些,口中念念有词,唠叨着对它们的歉意。
时间通常会偷走生命中愉快的部分,留下人们不想要的。这些记忆的残渣馊汤难道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么?

2009年3月26日

吕斯基

花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时间吃一种古怪的食物是吕斯基的主意。一家名字很垃圾的小店,塞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少女,我们也要加入她们的行列,打发百无聊赖的时光么?
吕斯基刚治好他的痔疮,他几乎是雀跃地带我们钻进少女丛中,又用几个店里服务员的动作用盘子将餐桌填满。这顿饭的主题是辣椒。
有人帮我记着我年轻时唯一一次来这里的情形,我就算是打那之后还出过门还路过这家店也不会再进来,可现在又鬼使神差地坐在这里面对着一桌子怎么也不肯碰的所谓食物。
似乎之前听到过有人把豆腐切成碎片让太阳下的苍蝇哄,用阳光的暴晒和苍蝇伴随着轰鸣的叮咬对这些豆腐碎片进行催眠,使它们发酵并产生一种略带大粪味儿的香气,然后煮了配些汤料吃。汤料的主角自然非辣椒莫属。
一个治好痔疮的人用辣椒对另一个正饱受痔疮折磨的人发起进攻怎么说都是件棘手的事。不过还好,这样的气氛没有被吕斯基过分渲染,他甚至都不知道深处其中的角色。我吃得很少,不停地冒汗,吃到后来都能吃出身上的汗味儿了。
吕斯基又提议喝茶,没有人反对。为了庆祝他的痔疮彻底根除,也为了各自肚子里燃烧不止的辣椒,他几乎是被我们十几号人一路抬到茶馆的。
来这家半月前失过火又很快装修一新的茶馆也是吕斯基的主意。茶馆里有股淡淡的塑料和肉被烧焦的味儿。服务员都掩着口鼻,仿佛我们这些人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有违伦理道德的事。
每次喝茶都会喝到一个静静的无话可说的阶段。这时通常是人手一只手机,或听音乐或发一通短信,还有就是下意识地拆机。不过这些都不适合吕斯基。他这时需要做的只是用根别针将他那IPHONE的手机卡捅出来,插进去,再捅出来,再插进去。尖锐的,细长的,深邃的洞,插入,拔出,诸如此类的关键词可能更适合他。
现在他急需一根别针。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甚至我把钥匙环用瓷的烟灰缸在地板上碾直了给他都不成功。直到那个女服务生的胸脯引起大家的注意,她别在胸脯上的高高在上的胸卡就是再好不过的答案。
吕斯基三番五次指着那个胸脯借胸卡的时候,我们都三番五次地亲历着一种被称之为空气凝结的奇迹。

2009年3月24日

三个陌生人

一个很久之前见过一面的人来找我。我请他抽烟,一枝接一枝。感觉得出来,他有意配合着我的频率,配合着我的表情,配合着我的一切。我呢,也猜测着他的意图,有几次他就快要说出来了,结果还是吞了回去。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他不停地说着自己,自己周围的人,那些人对他的误解以及他对这些误解的想法,他越说越来劲,我却越听越无趣。我对周围的人事不怎么关心,缺乏了解的兴趣,或者说我对和同类打交道这档子事儿没有信心。他刚好相反。后来,我的兴趣慢慢转移到他的五官,我发现不论谁的五官,只要耐得住性子看,都会越看越卡通。可人怎么就卡通不起来呢?


他是被我的电脑赶跑的。送电脑的两个人抬一台发电机似地用粗木棍把修好的电脑抬进来时,他的嘴巴终于可以休息了,真为那只使用过度的嘴巴高兴。


“车坏了,出租要花钱,一个人又背不过来……”其中一个主动解释着,另一个已经把电脑打开,要把windows桌面展示给我。很顺利地进入桌面,设好了IP,却怎么也连不上网络。看得出他们着急走,可电脑连不上网络等于还是废铁一块。


“网卡好像也出了问题,当时没检测,你看,这儿有个黑点儿。”他们拆开机箱,把一个针尖大的黑点指给我,“估计也和主板一样,烧了。”


网卡怎么会烧?我还没听说过网卡也会烧掉。


“你拍一拍,拍拍说不定就好了。”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


于是,两人又开始跳大神似地拍拍这儿拍拍那儿,那根棍子一会儿到了这个人手上,一会儿又转给另一个。结果还是没弄好。


“你不会是宽带欠费了吧?”这会儿拿着棍子的人问我。


“怎么会?这才三月,我的费用元旦才到期。”我说。


“那怎么办?我看这是修不好了。”


“你们说怎么办呢?”


“要不你先把钱付了,等我们公司车修好了我们再拉回去帮你修好。”另一个说。


“你们那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我也不知道。我回去帮你问问。”


“我看还是算了,你们走吧,我再找人修。”


“那钱呢?换主板的钱。”


“主板钱我给你。”我付了该自认为该付的钱,两人接过后却不走。我习惯性地发烟给他们,于是,情况又和刚开始一样了,我请他们抽烟,一枝接一枝。感觉得出来,他们有意配合着我的频率,配合着我的表情,配合着我的一切。我呢,也猜测着他们的意图,有几次两人就快要说出来了,结果还是吞了回去。他们还有什么事呢?

2009年3月23日

带一包纸巾去小镇的山洞做客

带一包纸巾去小镇的山洞做客之前,我必须回家把所有的窗户关好,门锁好窗帘拉好。只有这样,才能很顺利地跳上家门口那辆公交。
到了车站不要急于买票,切记。先上厕所,买些吃的东西,完了再去售票窗口。这样,错过上一辆车也不后悔。
坐在车的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子,十分钟后开始昏昏欲睡。迎面而来的单调公路和同样单调的司机后背能起到最好的催眠效果。
七点开车八点到站,收起耳塞点着烟再吐口唾沫,四周已是灯火通明。全城停电,到处是燃烧的松枝捆就的火把。小镇也扛着一根来接我,例行握手的时候,我的袖子险些被引燃。
我在车上被人提醒掉了纸巾,跟随小镇和他的火把吃完一种用泡过豆腐的发酸的水作汤的面条后,小镇提醒我掉了纸巾。
带着一包掉过两次的纸巾去小镇的山洞做客。他把卫星天线插在山洞的最高处,仅能收到的一个频道内容惨不忍睹。发现我的手机开始没有信号,他请求为我刷机,用他那台刚把他手机刷坏的电脑。洞里的网络速度出奇得快,电脑开始拖不动,硬盘几近崩溃。我好意要为他再调出一个频道,被他回绝了。他用一些可以食用的土和晒干揉碎的香草为我做他所谓的油茶,我咬牙切齿地喝了一小碗,感觉自己变成了蚯蚓。
我用纸巾轻轻擦去嘴角的泥,跟他去了附近的一处出售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洞工具的黑市。所有的店铺都开在形状各异的山洞,洞口都插着同样的松枝火把(有几家着了火,一群黑影提着水桶来回穿梭),贴着同样斑驳的具有自勉性质的春联,洞口两侧分别是两间只有一个蹲位的男女公厕。即便这样,随处大小便的还是比比皆是。人都不习惯去一个被规定好的地方。
抱着一包所剩无几的纸巾在小镇的山洞过夜。他不顾我的阻拦最后还是按照风俗让所有的门窗开着,这使得梦境里的每株植物每个场景都晃动不已,每只动物每个同类都哆嗦个不停。我梦到仅有的一张纸巾被我在棉被上摊开,抚平,企图增加棉被的厚度,我梦到这冰窟窿着了火,我在里面愉快地做客。


2009年3月21日

他说

他说他的袜子有个坑坑要我帮他弄好,我轻轻把它摁进脚趾中间的袜子的凹陷抚平他就说好了,不过很快又把它摁下去,又要我帮他弄好。他说让我爆炸,当然是像电视里那些战争片中的炸弹一样爆炸,让我上天,像童话故事里那只咬住两只大雁衔的树枝飞上天的青蛙一样上天。他一次次背对着你爬上窗台又一次次转过身来两臂张开向你求援抱他下来。他坐在客厅的垃圾桶上把不喜欢的饭菜吐向地板,再跳下去像踩烟头一样耐心地踩烂。他说他害怕,又说开着灯就不怕。他要菜篮子里的蘑菇像小区草坪上被伪装成蘑菇的音箱一样唱歌,也对着它唱,他总要看路边熊猫抱皮球的喷泉,并抓回大把的水要你喝。他独自上下台阶,抓着栏杆或扶着墙,并口中念念有词。他启动了你手机上的秒表你却不知以至于整整一周你的手机耗电特别快,他无所顾忌地拍打着液晶电视那张可怜的屏只为里面的演员没有博得他的好感,他要吃你手上的香蕉却不自己过来反而要你过去,他把一小勺汤折磨得冰凉折磨得滚烫直至折磨到它完全蒸发。
他给每样东西起名字,和每样东西玩耍嬉戏,并要上衣的扣子保密。他咬着你的耳根一下子睡着,又用梦话提起游戏里的赛车和兔子,睡醒后又问你他要干什么去,什么在等待着他你只好要他耐心等待。他拉你出去转悠,你尽量放慢脚步让他跟上的时候就想到用不了多久就会反过来。
他说他的指甲变黑了要我帮他剪,我说我去取指甲剪你坐好别动他欣然同意,结果指甲一片也没剪反倒被他夺去了指甲剪看他装模作样地自己剪。他说花生皮不能吃我给他剥了才能吃,他说菊花茶不能吃只能泡着喝,他说爸爸没有奶妈妈有奶爸爸的奶小妈妈的大却还是笑得前仰后合地扑过来吮我的胸口,他说他尿他喝得多了他说他吃了多少香蕉还是把下来,他把马桶盖用脚踢开又合住反复几十次依然乐此不疲,他轻抚你的手说你的手破了慢慢就好了,他在一些时候独自躺在地板上静静地盯着电视切换不已的广告,嘟囔着他的睡意和一整天的收获。

2009年3月20日

爱疯手

一年前的这几天,手接触到了一样梦寐以求的东西,它来自一个名字与门有关的朋友,来自一个只有在电视电影以及一些作家笔下才会出现的不存在的国度。它在路上走了整整十天,借助无数陌生人之手,最终找到了307房间心急如焚的我。包装盒上的字母我一个也不认识,我问语言学的老教授,他们围在一起辨认了很久,也都摇摇头。“这盒子的包装纸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纸我们这儿没有。”一个年轻时在印刷厂工作过的教授说。他们要我打开包装看里面的东西,我善意地提醒他们注意克制好奇心。
邮包的出现让一切都发生了细微的错位。手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眼镜怎么擦都是雾蒙蒙的,衬衫的领口解得再开还是觉得窒息,甚至就连皮带也变得松垮垮的,不重新系一次屁股就会露出来。指甲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内长了好长一截,里面不断膨胀的污垢搅得人六神无主,嘴巴开始发涩发腥,牙龈分泌阵阵苦味,像是睡眠不足又忘了刷牙的那些个难挨的早晨。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它发生关系,隔着厚厚的包装盒,先让耳朵听。耳朵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小心翼翼的摇晃使得里面一些零碎的东西相互碰撞。这显然超出了手的承受范围,它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像之前无数次为饥肠辘辘的主人从饭桌上掠夺食物那样),撕开几分钟后即将沦为垃圾的包装盒,查看里面的情况。一小块雪白的蛋糕,一截细长的铁丝,一条折纸形态的说明书性质的印刷品,再就是,从一堆已经碰撞成碎屑的塑料泡沫里翻出的那样东西。这时悬着的心仍未放下,直到查看它未受到任何损伤它眼前的这副狼狈相仅是缘于那些泡沫碎屑仍不遗余力地保护的结果,一颗心才算着了地。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为何托朋友把它弄到手。作为它的附属的那一小块蛋糕早就发霉,那截百无聊赖时玩弄衣角一样折过几次的铁丝也已生锈,唯独它还在我手里握着,白天黑夜,随时随地。它的用法让人不得要领,或者说令人费解。比如说,明明没有丝毫温度却要你在大冬天暖手,分明不是一面镜子却时刻摆出要照出你模样的架势。手对它这样着迷完全是出于握着它的感觉,它与手心的完美吻合,仿佛它是另外一只记忆中的手。

2009年3月19日

炊烟流水

就像守着一块冰冷的墓碑,守着那台无法启动的电脑。修的人下午终于把它抱走了。那人穿着一身黑,俨然一副掘墓人的打扮。我们没有说话。一句也没。他知道是我这台电脑,我呢,又恰好去给自己沏茶,刚离开座位。他好像开了下机,看显示屏没显示,才快速地拨掉全部的线,抱了出去。
没说什么时候修好,也没问我急不急用。有点后悔让他把硬盘也带走了,里面有些东西不想让人看到。
特意去买的丸子第一遍没找着第二遍找着了即使是前一天炸的我也会买。我把它们和当天的豆腐、几个月前的粉条放进砂锅煮了二十分钟,结果,只吃了一颗。我注定囚禁着这颗前一天的丸子午睡,失控的身体噩梦连篇。
“枕头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我抱怨午睡头晕的话被正学说话的儿子学走,他去向人炫耀,我听那人远远地这样说。
初夏的大学校园清爽得像幼儿园。男女学生同时在这天下午穿上衬衫裙子,吹起口哨。体育老师在操场上呵斥着随地大小便的鸟,图书馆的更年期馆员用指甲抠着门上的淋病小广告,几个少数民族学生往教室赶的路上还跳了两圈她们俨然已经生疏的民族舞。
我打扫了307房间属于我的那个角落,我让窗户整个下午都开着,只为欣赏楼下厕所旁的杏花开满的一树尴尬。
有人在炊烟中喊我的名字,我闭上眼睛,分辨声音来的方向,那个人就一摇一摆地出现了。仅仅是打个招呼吧。好久不见。抱歉,我永远都是老样子。不,我们应该互相致歉,因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改变,做起来都是那么不容易。
我跳上飘窗,喊远处看推土机的儿子,喊了很久他才听到。他沿着我们那天有意绕的远路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把推土机的声音嘟给我听,我则把书房的卫星天线调给他看。我们在沙发上同时看了几分钟所在星球之外的卫星传输回来的节目,他一把跳下去玩地板上的各种玩具车。我的视线立即分成了两股,一股盯着电视,一股盯着他,没多久我又变得意乱心烦,焦躁不堪,一如之前的无数个时刻。

2009年3月18日

黑市机械车

和晕车一样,集中地接触真实世界,结果只会是精疲力竭,头昏脑胀,四肢无力,几近呕吐。陪女人去集市上买一架由干电池驱动的机械车,从下午两点一直买到六点,空手而归。不是品牌的名字含有不洁的歧义,就是车身做工粗糙到令人发指。我劝她别买了,买回去肯定后悔。她不。只是一个劲儿地钻进这家铺子,钻出那家帐篷。身上头发上蹭的满是土和蛛网。
出售机械车的黑市就是这样,每家铺子每顶帐篷门口的扩音喇叭全天都在播放伪造的警车突袭的录音,卖主们都塞着耳塞,耳机的插头插着他们喜欢的恶俗音乐,地上发臭的剩饭剩菜随处可见,一不留神滑个狗吃屎的买主比比皆是。我用最快的速度跟在女人后面,不时小声提醒着她注意安全,不要成为某些躲在暗处练习抓拍的相机的成功之作。她心里只有想象中的完美机械车,无视我口干舌燥的唠叨一如无视满地的饭菜屎尿。
在一顶油乎乎的装饰有波斯风情的帐篷里,有那么一刻,她的腿就快要不听使唤了,瞳孔也快要亮到极点,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纠正了一时不慎出现的错误判断。从帐篷出来,我第一次察觉出她身体泄露的少有的疲惫。就像来自无人之地的生还者,貌似回光返照实则死神已经退去的病患。
机械车黑市的卖主从不主动拉拢买主,他们好像赚不赚不重要,有没有生意都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可以呆着就满足了。呆着干什么?就为了听那些恶俗的音乐?为了成天能泡在虚拟的警车来袭的警报声中?还是黑市破败阴暗的气氛让他们上瘾?要不就是少之又少的买主类似女人之前出现的失态。他们会对年轻女人失控的表情和肢体感兴趣吗?统统这些疑问将我的腰压得直不起来了,快步跟在女人身后,我正怀疑会不会永远这样驼背下去的时候,一个怪异的厕所挡住我们的去路。女人显然意识到荒草丛中的厕所大门正是伪装过的黑市出口,她要返回去再找一遍,把那些垃圾堆里的黑铺和帐篷再细细翻一遍,被我阻止了。我给她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说,“你明天自己来。明天才是最后一天。”

2009年3月17日

果然

天果然是七点半才黑。我果然在五点回到家,带着儿子去看推土机。两辆推土机一辆是新的,一辆是旧的。我看不出工程队使用它们时有什么分别。初夏的空气中有股树叶的味道,虽说眼睛看到的都是些光秃秃的开花的树,没有一片树叶。我和儿子很友好地和巨大的推土机保持距离,看它时快时慢地推这儿推那儿。几个工人在路边嗑着花生,里面一个年轻人不时会无聊地抛块石头到对面的路上。
儿子很兴奋,他一直看着推土机干活儿,头转都不转一下。我看两眼就觉得乏味了,要他去别处玩,他不走。想想也没更好的地方去,我就陪着他看。
这天下午的推土机果然是我预料的那个牌子,那个厂家,驾驶它的也果然是我不久前去过的那个小县城的人,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人也是左撇子,只抽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劣质烟。
我喊他几声,他没听到。高高的驾驶室密封不是很好,可推土机的轰鸣声太大了。
我鼓励儿子走不平的路,他刚学会的可以用于“探险”的路。我们走在推土机刚推过的那片红色的软土上,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我后面,或大笑着突然超过我跑在我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根随手捡的干树枝。推土机巨大的车辙带给我们很多乐趣。
我果然是在接近六点半的时候提出回家,儿子不同意。问他还要去哪儿,他说不清楚,反正是不回家。于是我带他抄了条他没走过的回家的近路。那是条偷懒的人在草坪里踩出的窄窄的小路。
我们果然抢在女人到家前十分钟进了家门。我还顺路买了计划清蒸的速冻小笼包,一个放去厨房的卡通垃圾桶,一斤价格比上次要便宜很多的小米。女人拎了一包绿豆角。晚饭不知道她买豆角准备怎么吃。
借助我勤劳的双手,我们顺利地吃到了蒸熟的小笼包。拦得不够及时,儿子端着碟子如愿以偿地又喝了口醋。女人呢,她吃几个,就去厨房做汤。不喜欢喝茶的人这点比较麻烦。

2009年3月16日

豁口小镇

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女人可以从夜里两点唠叨到四点,每每就要睡着时突然一句音量升高结果又被拉了回来。她就反复说着那件事,颠过来倒过去,念经一样,祷告一样,总之是带给你折磨,让你挣扎于现实和睡眠的间隙。真要命。这只会是,天亮后眼睛干涩,不肯起床,睡过头。
我以为小镇早就从客房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早新闻了,原来没有。他顶着一只袜子怪异地从洗手间出来,用嘴巴里不小心弄进去的肥皂吐着泡泡。我看到自己在一些泡泡里破灭,又在一些泡泡里重生。客厅里有股苹果的味道。让人想到不远处的果园,果园的夜,被贴着告示通辑的偷情男女,以及引发的一系列扑朔迷离的血案。
小镇这个早晨要买个音箱架子固定他的脊椎,请求我协助他实现。但我有更要紧的事,我要去城南的穷街陋巷跑一趟,我约了那里的一个大夫。我要去他的门口排第五十二名的队。我的牙隐隐作痛,痔疮也不见好转。我说你先去门口左手到头的电器城,一小时后我们会合。趁我小便他迫不急待地撬开我的门去了。
锁匠刚好来我家门上贴开锁的小广告,他帮我修好门锁,我付了他开四分之三次锁的钱。
整个早上我都有意饿着肚子,不让自己沉下去。保持轻盈,与地面保持适当的距离,上次大夫教给我的偏方,适当的晕眩,对身体有好处。只消一步,我恨不得只消一步就从大夫城南的诊所跳到小镇城北的电器城,还有他围着转来转去的音箱架上。我要和他好好吃一顿。
把山羊除去肉和骨头的剩余部分盛进满是豁口的海碗,我们几乎同时盯着背后墙上那张奖状似地营业执照的颁发日期:一九九七年三月。
这些破碗早该拿去打水漂!小镇恨恨地说。用他带血的嘴唇。碗上的豁口把他的嘴唇割了好几道口子。

2009年3月15日

面团

为了能和到那块面,我抛弃了自行车公交车和出租车,一路狂奔到家。还好,那块面仍未诞生,仍静静地混迹于厨柜那袋面粉当中。我的眼前顿时一片空白,两手空空只待挽起衣袖。门铃响了。女人带着儿子从小区的广场回来,见我面对开着的厨柜发呆(她当然看不到那袋面粉),说你在干什么?我怎么好意思直接告诉她这个美妙的秘密?(就是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她说服不了自己的眼睛)

我轻描淡写地说准备洗手淘菜。就跑进洗手间,把手泡在水池里反复自我提醒:无论如何也不能透露即将和到的这块面的任何信息。再次回到厨柜前,厨柜的门已经被她关上了。这算不是一种暗示?对我不利的暗示?我立即抄起菜刀蹑手蹑脚地逼向厨柜,嘀咕着要挟它:面粉如果真的不翼而飞我定会把你砍个稀烂!

可能是我的要挟起了作用,也可能厨柜根本就没那个胆,打开后那袋珍贵的面仍乖乖地坐在里面,而我一早睡醒后就一直准备要活的那块面呢,也安静地混迹其中。每样东西都在自己的正常轨道上,都井然有序,我的眼角不觉有些湿。

我又重新洗了遍手,特意用右手持着面盆,左手一小把一小把地把面粉捧了进去。我没有像平常那样直接把面盆对着水笼头,而是用一只干净的碗接了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往面粉里倒。每个步骤都令人兴奋,每个万无一失的动作都感到庆幸。看着这块被我梦到的面即将出现在眼前,我要做的只是沉住气,别吱声,把每一步都做到完美!

揉面的时候我的指关节出了点问题。它响了一下,就像我们平时双手交叉响那样。可这次的情况不同。钻心的疼痛感让我夸张地跳了起来。很可能是斜着折断了。分时是揉面时用力过猛方向错乱导致。我把这只沾满面粉的手在眼前挥舞,我的眼睛一片迷朦。突出其来的疼痛刺激了泪腺,生出的泪水将我的瞳孔浸泡得看不清东西。我垂下脸让泪水自然滴落,情况却没有好转。这时,女人安静地从卧室去了洗手间,没有看到呆立厨房的我。幸亏没被她看到,不然整个计划不泡汤才怪。

换了右手后感觉好多了,几乎可以用享受来形容。就是作孽地损失了少部分沾在右手的面粉。就像一辆跃野车在途中出了点小故障修好后继续原速前行欣赏两边的风景,我用失去知觉的右手轻抚着这块最终由左手和好的穿跃梦境来到眼前的面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存在。

我以后也不会再怀疑自己的存在。

2009年3月14日

牙箍

去一个山洞找牙签。牙缝里别了一根铁丝一样的东西,搞不清是什么。有一片巨大的指甲挡住了去路,这片指甲还是活的,你走哪边它就挪到哪边,想找个缝隙穿过去都不行。不过好在山路及时站起来,它拖着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身子说下一场春雨来的时候要我再来这里一趟。我心想到那时估计把这事儿也忘得差不多了,就毫无顾虑地答应下来。至于来干什么我一点也不关心。它只要现在能帮我去那个山洞找到我急需的牙签就好。牙签在我脑子里一会儿幻化成美女一会儿又变成堆积在一起的美妙故事,诱惑着我一刻也不能停下。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只剩下这根牙签,山洞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猫头鹰在头顶狂叫,喜鹊在肩膀上乱飞,七八条溪流飘带一样在我周围绕来绕去,摩挲着我的皮肤,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魂不守舍,恨不得一下就冲到那根牙签上把自己刺穿,戳个稀巴烂。
你忘了带工具。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什么工具?
你怎么带它回去?
那声音的意思是即便我进了山洞见到了牙签也等于是白搭,是吗?
我才不信陌生人的鬼话,更何况是个连骨肉都没有的老家伙。顺着道路的指引,我一直向前,不久就感觉到了那个山洞。我的脚这时被一块兔子状的泥巴粘住了,这太晦气了。路边有几处青草在给我媚眼,它们的意思好象是说甘愿以身相许我这两条腿的姻缘。还露骨地说秋天可以供我取肌肤之暖,冬天让我能吃到春天的果蔬。它们已经为我的双腿挖了口窑洞,布好了洞房,就等它一左一右地晃进去。这样的草总是让人肃然起敬,但决不亲切。我钻进一根缺德游客抛在地上的饮料吸管,撒腿就跑。
牙缝里那根铁丝一样的东西找我,邀我去看时装展。我没去过那种地方,也提不起兴趣。它看透我心思,用牙箍诱惑我,说那儿的模特这次全戴牙箍,他们找了一个牙箍品牌赞助,顺便迎合以下我这样的同好。于是我顾不上一天的劳累纵深扑进了牙箍的海洋。

词语

坐在窗台上看太阳落山,人们回家。窗户开着,凉风渗着后背,花生皮在手边的烟灰缸里静止不动,茶叶盒和外出带的水壶,玩具车陪伴着它们。你要一个静止的人生,一段不流动的年月,我要一个美妙的噩梦,一截可以入睡的木头。世界总是模模糊糊嘟嘟囔囔,你要找机会躲起来,自语内心的清晰。
人们总是忘记自己的身体,哪怕身处险境。你追逐一段什么样的岁月,用你捕捉好的姿态。
有人为一些词语写诗,因为一些词语写诗,有人因为一些工具丧命,还有人轻描淡写着乏味的生活,听着周围的声响,一天一天。我要一个不易被察觉的计划,你要一个没有接缝的拼贴人生。我要认识越来越多的平常事物,你要接触人们指给你的那些路面。充当话外音的琴声悠扬,再次回归的柴米油盐安详。





女同手

去一个据说是入口隐蔽的电影院,结果一下就进去了。里面乱七八糟破烂不堪的样子。右前方通常是洗手间的小门意外地通向一个空旷的广场。能感觉出有头可怕的动物被放了出来,正在四处游窜,随时会发现我们。我的同伴们,我一个也不认识,彼此却很友好。我们心不在焉地参观了几处伪造的遗迹,有人提议改去录像厅,还说知道路。进了录像厅,人立即少了很多。不知他们哪儿去了。房间很小,只有三排座位,一排也仅有两个座位,等于是最多容六人。最后一排空着,中间一排坐着两个女同性恋,最前排刚才明明还有个男人歪歪扭扭地倒着,却不见了。我一坐上他刚才的位子,沙发一下就高了一截,吓了一跳。再回头看后面,那两个女同也随之升高。我这才放下心来。放录像带的是台老掉牙的电视,倒是很清晰,就是太小了,画面没调好的原因吧,歪歪扭扭的,放着一部常见的欧美鸡肋片,看得人昏昏欲睡。我裹了裹衣服,暖烘烘的正准备睡会儿时,右手无意碰到条裸腿。后面女人不知何时已悄悄把腿搭在我沙发的扶手。我假装无意又碰了一下,那条腿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示,既没有收回去,也没有不耐烦地晃几下。我把整条胳膊搁了上去,心里觉得很脏,胳膊却觉得舒服。我的做法无疑给了后面另一条腿肯定的信息,它几乎是夸张地掠过我的头顶落在我左边的扶手。我正要把左胳膊也放上去时,后面过来的一只手已经暖暖地鱼一样滑进我的裤裆。我的心腾地一下升到半空。不过没多久,它就收了回去。是手腕酸痛的原因么?睡意再次袭来,我再次准备和衣入睡,那只手又来了。迷迷糊糊地,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2009年3月12日

感受无用

儿子和感冒的关系时好时坏,让人摸不着头脑。下了两天雨,刚出太阳,又改刮风了。坏天气容易使人怀疑自己的能力,自己和天气的关系。坏天气让人犯迷糊,不小心就走错路,绕远路。走回来才发现所有的体会都是自己的,只和自己的身体有关,别无其它。试图体会他人的感受并不可取,也没有意义。你能感受的只是范围所及的自己的身体。我们相爱是因为能感受到对方爱,对方能感受多少却不得而知。语言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我们都是单独的个体,目光所及荒芜一片。
我在雨夜的回家途中掉转方向,去了最远的一家超市。在它下班前我买了偶遇的花生和僵死的面条。包装袋的空气被抽净,无需呼吸,无需氧气,于是贞身得以保持。我搭了辆随时都会散架的出租车一晃一晃地在雨夜前行,并不时将烟灰伸出窗外。雨夜的城市很下作,要人看它抒情的一面。

尿意

每次洗手都会有尿意。而尿意恰好是世界上消失最慢的东西,或者说一旦出现就不可能消失,起码在他这里是这样。他只好乖乖地回到马桶那儿,像被劫持似的。要知道,洗手前他可是刚刚小便过的。当然不会马上就尿出来,怎么会呢,本来就没有多少尿,或者一点尿都没有也说不准呢,完全是洗手时接触水的条件反射惹起的。走又不能走,尿又尿不出来,只好闭上眼睛仰着脖子,貌似很享受地感觉着小腹一漾一漾却怎么也漾不出来的尿意,强迫自己耐着性子放松再放松。好笑的事会让人放松。于是他就想好笑的事。音乐让人放松,他就随口哼一些慢歌。借助笑话和哼歌召唤尿意的时候,他会很小心地绕过女人。和性有关的笑话,女歌手唱的情歌。已经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让洗手池的水流着会不会好点?我说,毕竟是由它引起的。
不行,他肯定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时候什么都没用。
我本来还准备习惯性地说那你快点,想了想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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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lWhale

饿与清净

我不饿却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饭,他们饿得发抖却只是远远地看着我笑。我没想到饭有问题,我只是发愁怎么把它们吃掉。这好像是一个教室临时改成的餐厅,学生用的椅子都反扣在课桌上,很久没人进来的原因,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我没看到黑板。该有黑板的那面墙的右下角开有一扇小门,貌似是给侏儒之类的家伙开的,门太低了,他们恰好可以自由出入。我面前的这桌子饭菜是不是来自那扇小门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在那种情境下。我只是发愁着怎么把眼前的饭菜吃掉。看着我笑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出声,他们像一群哑剧演员,一刻不停地、缓慢地在距我三四米远的地方摆着造型,用面部表情交流着对剧本的理解,对自己所扮角色的理解。我点的都是自己平时最爱吃的,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它们集中摆在眼前了,我却一点也没胃口。我不饿吗?我有点儿犯糊涂。
接下来,我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女人去一处佛教胜地观光。她脸上唱戏一样抹着厚厚的胭脂,这使她浑身散发着刺鼻的石灰味儿。她穿得也很鲜艳,一路上我有意不看她。我们好奇地跟大多数观光客一样寻找着躲起来的那座最大的佛像。据说,第一个找到它的人可以得到庇护。一路上都是老女人催我快走,感觉得出来,她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那个第一人。随着人流我们赶到大佛的藏身之所时,那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提前赶来的人都津津有味地对着大佛品头论足,夸奖它如何如何的好。我觉得乏味极了,想尽快离开这地方,老女人很意外地同意了。看来,她对大佛也失去了兴趣,要不就是大佛真的伤了她的心。她拉我去相邻的国家。她说那里如何如何好,我却没有一点想去的感觉。我们在码头的售票处转悠了很久。我只想摆脱她,找个地方清净一会儿。

2009年3月11日

307房间

隔夜的包子已经不热了还在卖,我当然不要,她说还有水煎包,热一点,我却看不出怎么热。她说要哪种,我不知道,她就一种夹两个给我。我端上盘子走几步又急忙回去,说要油条。油条也是凉的,但可以泡在汤里,汤还算热吧。
报纸还没到,往常要九点,今天还早。直接去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的307房间。
我在这个陈旧的房间已经坐了整整十年了,除去外出上学的那三年也有七年。每次进来都能嗅到一股子霉味儿,那是一些不易打扫到的角落越积越多的灰尘味儿呢,还是裹着厚厚的没人会想到彻底将它清理一次的桌椅上的污垢味儿?鬼知道。就是这样的霉味儿,有时会让人上瘾。这和穿旧衣服一样。有时你会想起某件很久不穿的衣服,心里暖暖的。就是这种感觉。
我的办公桌,西北角那张,窗户总开着一条缝,烟可以出去,桌面上杂乱的论文,几乎总是满的烟灰缸,或塞满烟头的盛过茶的一次性纸杯,灰尘扑满的电脑,就这些吧,还有什么呢?是午睡时间打瞌睡的光景,还是傍晚时分体内腾起的绝望?
我好像在307房间不需要怎么活动。除了起身给水杯加水,去过道的尽头大小便,我都可以安稳地坐在这把转椅上,两眼盯着电脑,一手握着鼠标,置身另一个世界。
赵天一推荐的wpchina主机昨晚开通了,我兴奋地用iphone绑定了maniu.cn,今天一早又登录了主机的后台(想不到竟然要用代理)建了数据库,wordpress程序很顺利地传上去,设置好,但iphone上的blogpress怎么都添加不上帐号,都准备要重装wp了,无意在后台看到撰写选项有个打开xml的远程发布选项,心想就是它了,一试果然是。blogpress的wordpress图标不好看,blogger的好,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发布下再说,没想到第一贴被自动设为定时发布,要十三个小时后才发布,找了半天也没发现相关设置,再发一贴,这次正常了,原因不知。
八点多,友友打电话说在楼下露天吃水饺要我下去,我下去后什么都没有,他说他一吃完人家就走了,不过他帮我买了一杯奶茶,边喝边递给我说真难喝。我吸了一口,有股洗衣粉味儿,随即扔掉。
他要我带他看我的卫星,我们就一路到我家。谁知不等我把卫星从窗外卸下来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2009年3月10日

虚惊一场

必须在后台开启xml-rpc协议才可以用blogpress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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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

跟恶习干上了。

2009年3月4日